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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渡口 (2 / 5)_

        我突然想:我认识的沈西泠变了,从前的沈西泠虽然总是面上淡淡的,内心却比谁都善良和炽热,可如今她却变得这样残酷和冷静,令我心里有些不快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以后,有那么一段时间,我刻意疏远她,反倒与那群“80分”牌友们走得更近了。大家玩得熟络了,不再满足于课堂间隙的那一点点时光,决定周末轮流去各家打牌,间或也玩些别的。我因着要疏远沈西泠的缘故,连着几次都没有叫她。她自然也感觉到了我的疏远,常常会主动走过来找我说话,或是邀我放学一道走,我有时敷衍几句,有时就推说跟牌友们还有事,不能跟她一道回去。我看着她眼神黯淡地默默回到座位,终于还是有些于心不忍。所以,在牌友们再次聚会的时候,我便主动邀请了她,算是和解。她自然看出我的用意,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,甚至没有问会有哪些人一起去,郭磊和杨少红会不会去,她如果遇见他们会不会感到尴尬。我倒有些后悔了,不想为着我心里的一点点的不快,导致她要去面对不想面对的人。可是话已经说出口,再想改口,我又很怕面对她再一次黯淡的眼神,几次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次出游的地点定在了陆正才家位于乡下的一处房子里。那里地处一座江心的小岛上,没有直达的公路,只有靠摆渡船。我们约定从学校出发,骑车到渡口,然后乘摆渡船过去。那天,天气已经渐渐入夏,女生们大多穿着短袖t恤外面还要罩一件长袖衣,男生们却早就迫不及待地脱掉了外衣,一身短打了。我盼望着沈西泠也许改变主意不来了,那我内心的负疚感也许也不会那么强烈,但是她还是来了。远远地,我看见她骑着她的黑色凤凰牌女式自行车,穿着一件白色无花的纯棉t恤和黑白棋盘格棉布裙,外面罩着的一件白色罩衫在前冲的风里向后飘起,衣角在风里“扑搭扑搭”的扇动着,好像长着一对白翅膀。她耳畔的短发梢也同时向后飘着,脸上因为热微微有些红,看见我远远地就冲我挥手。很多年后当我已经青春不再,回想起这一幕,总好像看见年轻的我们在远远地朝我们挥手,阳光下笑靥如花,令人心旷神怡,那样的美好,简直如同在梦里,真实的虚幻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家集合完毕,果然不出我所料,郭磊和杨少红也在其列,虽然两人刻意保持距离,但我还是觉得分外的刺目,简直有种想立刻拉着沈西泠退出的冲动。沈西泠却从旁碰碰我的胳膊,小声地说:”没关系的。。。这么多人。。。没关系的。“她冲我安慰似地笑了笑,亮亮的眼眸让我安心。

        通往渡口的路很长,两边的行道树因着初初入夏的缘故,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。那天的天气难得的好,阳光透过头顶的树荫筛下来,闪着点点金光。那金光从我们身上流淌过去,渐渐变成了一道道金色的流光,我们仿佛沐浴在这流光组成的河里,也跟着闪闪发光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次的队伍分外壮大,除了我们几个固定牌友外,还加上了蓝燕拉来的谷利芬,谷利芬的暗恋粉丝萧宇,陆正才的一些狐朋狗党胡鸣涛和沈建,徐漫拉来了自己的死党魏月,许欢欢则谁也没拉,只跟着张志明。一众人等在一声“出发”声中,呼啦啦地就骑着车往渡口赶去,慢慢便拉开了距离。陆正才跟他的几个哥们儿骑得飞快,在前面打头阵,郭磊有时候跟在他们后面,有时候又落后一些,总之总是一个人沉默不语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杨少红则一忽儿前一忽儿后,没个定性。徐欢欢和张志明始终骑在一起,谷利芬则总是跟蓝燕骑在一起,旁边跟着个围着她们团团转的萧宇,谷利芬好似驱赶蚊虫般的驱赶着他,不过似乎效果不明显。除此之外,只剩下我们几个体力不支的女生,总是被落在队伍的后面,只有一刻不停奋力追赶,忙得什么都顾不上,热得脸孔红彤彤的,满头是汗。

        中途休息的时候,蓝燕已经和陆正才的狐朋狗友们打成一片。谷利芬皱着眉头站在一边看着他们,理所当然地接受着萧宇一会儿递毛巾一会儿递水的殷勤。张志明和许欢欢远远地坐在一旁的路牙子上小声说话,徐漫要照顾自己的死党的感受,不大理睬刘超,搞得刘超只好去找也是单身一人的郭磊说话。杨少红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采了一些蒲公英,拿来分给女生们吹着玩儿,一时间在众人中穿花蝴蝶似的热闹了好一阵子。紧接着她又跑到郭磊跟前,原本找郭磊作伴的刘超只好识趣地走开了。远远一阵风吹来,传来杨少红和郭磊的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,离得远了听不真切,也不知道说的是“掉鸭子”还是“钓虾子”。我回头朝那边看,杨少红还在叽叽呱呱地同郭磊讲些什么,我又看了看旁边的沈西泠,她只是眯起眼睛看着强烈的阳光照耀下碧绿的远山、麦田、近处的行道树,安静得像一尊雕像。

        到了渡口,才发现原来过江的渡船竟然这样的大,连人带自行车统统可以上。不用把自行车锁在岸边,这样在岛上依旧可以骑车代步了,大家自然很高兴。渡船上人不多,硕大的渡船俨然被我们包了。众人理所当然地抢占了渡船靠边的位置,很多人虽然是从小住在这个城市,却可能从来没到过江边,没见过真正的长江。此时,刚才还阳光灿烂的天空突然就暗了下来,昏黄的江水泛着波涛,江上吹来的风冷飕飕的打着转,在江面上掀起一个个浪头,拍打着渡船,渡船摇晃得令人有些发晕。蓝燕喊道:“怎么回事刚刚上了渡船,天就变了,真是流年不利”陆正才听了哈哈大笑:“你们这些女生就是这样胆小,疑神疑鬼,神经过敏,来跟着哥走,让哥带着你们成功驶向彼岸吧”蓝燕嗤之以鼻道:“切你吟诗啊”旁边的胡鸣涛一脸坏笑插话道:“你不知道吗我哥可是吟得一手好诗啊”沈建忙推了他一把,假意正经地说道:“胡说我哥哪是吟得一手好诗他可是吟得一辈子好诗哇”三个坏小子随即大声笑了起来。蓝燕毕竟是姑娘家,平时虽然大大咧咧,却哪里听得懂这些胡话,但就算这样,看这几个小子的表情,她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,气得嚷嚷着要下船。胡鸣涛还在一旁火上浇油地说道:“下船姐姐您是上了贼船啦,下不去咯”我上前推了胡鸣涛一把,让他住口,一边的陆正才也看出蓝燕动了真气,忙拉了胡鸣涛一把,打圆场说:“开个玩笑嘛开个玩笑。”这时候太阳突然又从云端冒了出来,江上顿时再次金光大放,众人见状一阵欢呼,一时忘了刚才的龃龉,都跑去看江上的风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经他们这么一闹,我才发现沈西泠不见了。回头找寻时,却恰巧看见郭磊从她身边走开,好像刚刚说完什么话,又像是不经意间的路过,我想要问问怎么回事,那边渡船已经要靠岸了,我不及细想,跑回沈西泠旁边拿刚才停在那里的自行车,假装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,见她脸上神色如常,暗暗松了口气,想:许是我想多了。饶是如此,我心里依旧惴惴难安,好像总觉得有事要发生,突然想起刚才胡鸣涛说的:上了贼船了。暗道:“臭小子可不要一语成谶才好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下了船,穿过一片葡萄园,便看见一道笔直的土路,路的两边都是如同火柴盒子般方方正正的二层小楼,式样大体相似,它们的外墙大多以水泥涂抹,灰扑扑的,显得又冷又硬,但是大多数房子的前面都种着各式蔬果,减少了那种千篇一律的冷硬感,更有藤蔓毫无顾忌地爬上那些灰扑扑的建筑上,深色浅色的绿一道道攀在墙上,好像受伤的皮肤抹上了一层清凉止痛膏,凉丝丝的,又像是嗓子不舒服时含在嘴里的润喉片,带着微苦的清凉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骑着车,穿行在这片房子中。没有铺设柏油路的泥土地上,一道道僵硬笔直、横七竖八的车辙线令道路更加凹凸不平。为防止颠簸,每过一个糟糕的路面,我们都会双脚踏在踏板上,抬起屁股,让自行车滑行过去。而此时,身下的自行车因失去压力,在颠簸的路上发出了更为响亮的“咵啷啷”的声音。我们就这样一路吵闹着、发出连串的“咵啷啷”的响声,从那些房子前放肆地穿过,引得房前的村民一脸错愕的看着我们,而我们却毫不在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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