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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嵬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于观真,他眉头微微蹙起,似是要说什么,最终还是忍了下来,将声调放得格外平静:“你消气了么?”
这叫于观真一时语塞,顿觉没滋没味起来,任何人的拳头打在棉花上都不会觉得舒坦,只是软绵绵得不着力罢了。
更何况那句话出口后,他觉得自己说得太过,不论如何,眼下崔嵬的父亲出了事,虽不信任自己,但并未说过什么恶语,一路同行也不曾半分亏待。原本气头上说话尖锐倒也罢了,这会儿火气泄出去,于观真倒生出几分歉意来,却怎么都张不开嘴道歉。
这又不是他的错,难道就许崔嵬有自己的立场不成?
崔嵬见于观真不再发怒,便继续往前走去,也没再说什么,他这人简直傲骨天成,若是座山,恐怕愚公穷尽祖孙数百代都挖不走。
于观真咬着牙,气得要命,恨不得在地上蹦几下,把这地面活生生踩塌,又有无限怨恨,如果换一个人,他绝不会这么这么生气的。偏生就是崔嵬,他本来已经将这个人当做自己的朋友了,他交朋友的速度一向很慢,可是……可是这些天来,他的确是十分喜欢崔嵬的。
这个人正直、冷静、甚至威严,人难免多多少少有些慕强的心理,于观真当然也不例外,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遇到过的人里要数最优秀的,必然就是崔嵬了。
所以他才会这么愤怒。
可是这样又跟老村长有什么分别,因为不顺自己的心意了,觉得自己的好意被辜负了,就恼恨得要命,说出伤人的话,甚至做出害命的事。人本来就是挣扎在善恶之间,只要说服自己,就能合理地口出恶言,甚至做出恶行了。
于观真忽然感到一阵战栗,他望着崔嵬的背影,对方既没承认,也没否认,一言不发地接受了他的怒意。
我绝不是原谅他。于观真在心底对自己说,我只是不想沦落到老村长那种可悲的地步去,尤其是在崔嵬的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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